您当前的位置:旅游频道  >  新闻资讯
条条蜀道通成都
2018-11-02 10:42 来源:成都晚报

成都,“江可濯锦,溪亦浣花,芙蓉名城,海棠称国,灵奇秀异之气钟于文人、闲毓美女”,历来都是人们所安居、所神往的沃野乐土。换而言之,“文宗自古出巴蜀”“蜀女自古多艳才”,名声早已飞扬在外了。尤其因唐代及以后许许多多大小诗人的接踵而至,成都仿佛一夜之间便从先秦时不晓中原文字的遐陬僻壤,质变成了远近名儒翕然景从的文学胜地和文化现场。天府广场四周十二根文化柱之一如今标榜的“文宗在蜀”四字,成都始终是当之无愧的。

  成都平原北有秦岭,西有青藏高原,南有云贵高原,东有长江三峡,怎样才能突破这“四塞之地”而顺利入蜀呢?当然要靠“那古老的石板台级,高低蜿蜒,绕过青铜镜一般的稻田,穿过苍翠萧森的竹林,穿过松径,穿过那飘荡的白云”的“蜀道”了。想进入天府之国的腹心——成都,蜀道乃是必经之路。

  古代提及的“入蜀”“到蜀”,其实主要指的就是入成都、到成都

  诗人不可或缺的“江山之助”,由山、水、城、林、堰有机组合而成的成都多得很,俯拾即是:都江堰,锦江,浣花溪,武担山,玉垒山,青城山,文翁石室,相如琴台,武侯祠,诸如此类,不胜枚举,均能游目骋怀,足以极视听之娱,而激发文思与情愫。韩愈所谓“蜀雄李杜拔”,早把李白、杜甫在四川的居住跟他们在诗歌里的造诣联系了起来;宋代也普遍认为杜甫、黄庭坚入蜀以后,诗歌才登峰造极。天下乱时蜀中治,天下贫时蜀中富,入蜀不但可以避乱远祸、安身立命,只要不自暴自弃、自甘堕落,还可以休养生息、切磋琢磨,甚而至于成名成家。

  李调元云:“自古诗人例到蜀,好将新句贮行囊。”赵熙云:“从古诗人多入蜀,花潭杜老望君时。”古代很多时候提及“入蜀”、“到蜀”,其实主要指的是入成都、到成都。因此,“入蜀词人多妙句”完全可以视为“诗家律手在成都”的变相。之所以妙句多,首先取决于入蜀诗人之多。只举唐代到过成都的,就能开出一个长长的清单,呈现一个豪华的阵容。但要说到入蜀诗家之律手,也就是掌握格律的能手、能写好各种诗体的行家里手,自然非百花潭杜老杜甫莫属。在很多语境之中,他俨然已经成了全体入蜀诗人的代表与象征。

  由关中南下、翻越秦巴山脉、进入四川盆地的古道,统称蜀道

  条条道路通罗马,所谓蜀道也不止一条。由关中南下、翻越秦巴山脉、进入四川盆地的古道,统称蜀道。它包括跨越秦岭的陈仓道、褒斜道、傥骆道、子午道这北四道和穿越巴山的金牛道、米仓道、荔枝道这南三道,千百年来,一直是联结关中、汉中、巴蜀以及西南少数民族地区交通的大动脉,对加强秦岭南北经济文化交流、促进西南地区的社会发展与国家统一起到了不容小觑的重要作用。

  七条蜀道(另有“阴平道”,因不经过汉中盆地,故未计算在内)之中,荔枝道是唯一以植物命名的,据说其开通时间最晚,肇始于唐,且和一位宫廷美女密切相关。南三道之中,荔枝道里程最短,称得上是名副其实的捷径。史记杨贵妃生于蜀,喜欢吃鲜荔枝,而涪陵是当时距京城长安最近的荔枝产地。于是,唐玄宗就下诏令人带上刚摘的荔枝,快马加鞭,“自涪陵,由达州,取西乡,入子午谷,至长安”,沿途各驿站接力护送,全程只准耽搁三天,这样荔枝“香色俱未变”,才能讨得妃子的笑与欢心。荔枝道北段连着子午道,南段自今陕西西乡县南越大巴山,进入四川达州市开江县,再经重庆忠县、丰都县,最终抵达涪陵。若从涪陵妃子园出发,其大致路线则如次:先到垫江——梁平——大竹——达县——宣汉——平昌——万源——通江,再入万源——镇巴——西乡县子午镇,最后进入子午道,到达西安。

  杜甫入蜀,其路线与玄宗的大抵相同

  王勃入蜀,走的则是褒斜道。时间,动机,目的,路线,他的自述都交代得很清楚:“总章二年五月癸卯,余自长安观景物于蜀。遂出褒斜之隘道,抵岷峨之绝径,超玄溪,历翠阜,迨弥月而臻焉。”真不容易啊,走了将近一个月!褒斜道南起汉中褒谷口,北至眉县斜谷口,沿褒、斜二水行,贯穿褒、斜二谷,为古代巴蜀通秦川之主干道路。张说写了好几首蜀道诗,其中《再使蜀道》也提到褒斜峡谷:“眇眇葭萌道,苍苍褒斜谷。烟壑争晦深,云山共重复。古来风尘子,同眩望乡目。芸阁有儒生,轺车倦驰逐。青春客岷岭,白露摇江服。岁月镇羁孤,山川俄反覆。鱼游恋深水,鸟迁恋乔木。如何别亲爱,坐去文章国。蟋蟀鸣户庭,蟏蛸网琴筑。”

  八十多年之后,玄宗入蜀的节点就要详细得多:“辛丑,发扶风郡,是夕,次陈仓。壬寅,次散关。丙午,次河池郡。壬戌,次益昌县,渡吉柏江,有双鱼夹舟而跃,议者以为龙。甲子,次普安郡。庚午,次巴西郡。庚辰,车驾至蜀郡。”他的御驾由长安西行到扶风郡,再到汉中,走的是陈仓道:从扶风郡陈仓镇(位于今宝鸡市)出发,向西南,溯清姜河谷而上,越大散岭(散关),顺嘉陵江河谷而下,经凤县、两当县(此二县属河池郡辖区)、徽县、略阳县,折向东南,经勉县,抵达汉中。接着由汉中入蜀,走的则是金牛道:经广元(益昌县、吉柏江均在其境内),越牛头山,入剑门(关),至剑阁县(普安郡治所),过巴西郡(治所在阆中),到成都。

  稍后,杜甫入蜀,其路线与玄宗的大抵相同。他也经过了吉柏江,并留下了一首《桔柏渡》诗:“青冥寒江渡,驾竹为长桥。竿湿烟漠漠,江永风萧萧。连笮动袅娜,征衣飒飘飖。急流鸨鹢散,绝岸鼋鼍骄。西辕自兹异,东逝不可要。高通荆门路,阔会沧海潮。孤光隐顾眄,游子怅寂寥。无以洗心胸,前登但山椒。”如此看来,这江上有一座长长的竹索桥。当然,他也经过了剑门,有《剑门》一诗为证:“惟天有设险,剑门天下壮。连山抱西南,石角皆北向。两崖崇墉倚,刻画城郭状。一夫怒临关,百万未可傍。珠玉走中原,岷峨气凄怆。三皇五帝前,鸡犬各相放。后王尚柔远,职贡道已丧。至今英雄人,高视见霸王。并吞与割据,极力不相让。吾将罪真宰,意欲铲叠嶂。恐此复偶然,临风默惆怅。”当时,他应该和写《幸蜀西至剑门》的玄宗一样,也想到了西晋张载的《剑阁铭》,“一夫怒临关,百万未可傍”不就是其“一人荷戟,万夫趑趄”云云的变相吗?兴许,他还回忆起了李白的《蜀道难》:“剑阁峥嵘而崔嵬,一夫当关,万夫莫开。”其实,唐人极爱这个意象,在散文中也用,如于卲《剑门记》:“一夫而御之,则三军无所施其勇也。”

  说到《蜀道难》,唐高宗的宰相张文瓘之弟张文琮也写过一首:“梁山镇地险,积石阻云端。深谷下寥廓,层岩上郁盘。飞梁架绝岭,栈道接危峦。揽辔独长息,方知斯路难。”特别关注到了蜀道间最惊险刺激的木栈道路段。

  唐文宗时,雍陶家自荆楚迁返故里成都,雍陶一人则从长安出发,贾岛写诗送他,他《到蜀后记途中经历》曰:“剑峰重叠雪云漫,忆昨来时处处难。大散岭头春足雨,褒斜谷里夏犹寒。蜀门去国三千里,巴路登山八十盘。自到成都烧酒熟,不思身更入长安。”原来他步的也是玄宗、杜甫等人的后尘啊,唯一欣慰的是他的入蜀是回乡。

  (注:桔柏渡,本名吉柏渡,在今广元昭化东门外白龙江、嘉陵江的汇合处,是战国以来古驿道连接南北的重要渡口。传有巨柏荫覆渡口,人谓柏树管领风水,屏截江风,可谓吉祥,故称吉柏渡。《方舆胜览》曰:“昭化有柏,古人称桔柏故以名潭”。)

 

[编辑:龙秋霞]